Playtime

Playtime,是法国导演[[雅克·塔蒂]]1967年导演的一部[[70毫米]]宽银幕彩色喜剧片。

《Playtime》剧照

导演自述

  • Tati在1957年曾说,他的梦想是“拍一部没有Hulot这个角色的电影,里面都是我看到的人,我观察到的人,我在街上路过的人。向他们证明,在每件事,每个礼拜或者每个月之外,有些事情在他们身上发生过,滑稽效果属于每个人。”
  • 1959年,Tati写道:我想到了一个真的很好主题,并在它的基础上写了一个很好的场景。我自己想:“现在我要真的认真点了。”但是突然的,我看着这个写的很好的剧本,我感到了衰老:为了让我重生,我改变了主题,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一种完全没有结构的东西。我喜欢这样,这让我高兴。
  • Playtime是巨大的飞跃,大银幕。我把自己放到了起跑线上,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不会有什么安全网。
  • (我们的角色)是让观众笑,并要表明,不管是什么建筑,不管一个镇子和另一个有多么相象,法国精神永存!
  • Playtime的主旨可以作如下概括:在一个已经为我们准备好的有计划有组织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被引向提高工作条件和基础设施,但是依然有一块留给个人的空间,只要他们保持自己的个性,这是法国人所特有的,他们能把任何可用的东西按照他们的需要和天性来改造…
  • Playtime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们起先想在一个真实场景里拍摄,但只花了一个星期拍摄,我们就注意到想要在Orly机场或者在杂货店或超市的收银处停住熙熙攘攘的人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 我们或多或少的被迫建造一个全新的场景。我创造的。它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建造,它也非常费钱――或许我等上5到6年后直接到La Defense去拍就能做得更好,实际上在那里他们又重建了Playtime的景象!(注:La Defense大约在65年开始建设,到70年后才建成。他的建筑师Emile Alliaud可能直接受了Playtime的影响,比如整个街区的房子外侧都用了玻璃,就像Playtime里一样整个巴黎的壮观景象都收在了玻璃上。)
  • 很大程度上Playtime是一部给技术人员(technicians)的影片。当关于影片的预算问题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回答说这个看上去很大的场景――它一点也不像Ben Hur――花的钱不比请Sophia Loren小姐更贵。因此影片里没有明星,或者说场景就是明星,至少在影片的开始部分。
  • 于是我选择了好的建筑,有着摩登的外表但是也是高质量的,因为批评现代建筑不是我的事。每个建筑都可以移动,非常方便(注:可以在Cours du soir的结尾看到这些“房子”如何被推来推去)。我真希望能看到它们被保留下来――算是为了年轻一代的电影工作者――但是它们被夷为平地了。连块砖头都没留下来。
  • 我可以为影片取名叫做“le temps des loisirs”但是我更欣赏“Playtime”。在巴黎我们所拥有的现代风格的生活里,使用英文单词来为某些商品做宣传被认为是很时髦的:汽车停在“停车场(parkings)”,家庭主妇去“超市(supermarket)”购物,还有“杂货店(drugstore)”,到了晚上在“夜总会(night-club)”里有“加冰的(on the rocks)”酒卖,午饭可以吃“快餐(snack)”,如果你忙的不可开交的话你就会“赶快(quick)”吃完它。我在法语里找不到一个名字。我经常被因为我影片的对白而被指责。在Playtime里我把对白放到了声音里(within the sound)。你在会场或者车站,或者机场听到的,就是句子的碎片。突然你听到这一个女人对她的男朋友说,“但是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基本上,你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但是你知道他没有告诉她。
  • 我也因为使用70毫米胶片而被指责,因为通常使用70毫米胶片都被认为是自我炫耀。答案非常简单:我不会去问一个艺术家为什么他会选择一整张画布去绘画。如果我是用超8拍,我会拍一面窗户。如果用16毫米,我会拍4面窗。如果用35毫米,我们拍一打的窗户。而用70毫米我会拍下Orly机场的整个正门。
  • 我喜欢宽银幕电影,并非是那些骑兵队,枪战,人群等等,这装置让我感到非凡的是它可以让观众对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掉了哪怕是一根针都会有更完整的体验。
  • 在70毫米里我可以向人们展示一个现代建筑是什么样的。就像在某些绘画里,场景在Playtime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并非场景本身是主导性的因素,而是如何使用它们。
  • 在Playtime的整个开始段落,我知道人们按照建筑师指定的路线走。每个人都按照舞台上正确的角度运作,人们感觉就像深陷其中。如果Hulot先生来到一个小商店,比如一个裁缝店,他的雨伞掉了,裁缝会对他说:“对不起,先生。你把你的雨伞弄掉了。――啊,对不起。”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但是因为场景很大,如果你在Orly机场的大厅里掉了你的雨伞,那就立马会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 因为所有事情都是被大楼的开发商和建筑师事先计算好和决定好的,所以在Orly机场雨伞就根本不应该掉。
  • 而恰恰师因为雨伞在Orly机场掉在地上的咔嗒声,你会有做出了一个危险动作的负罪感。建筑师或许会在场,说他的台词“先生,当初我们设计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们没有设想你会弄掉你的雨伞。”
  • 此外,人们在机场购买一瓶便宜的苏格兰威士忌的时候也会发生这类事情。有时瓶子包得不好就会这样,梆,威士忌瓶子在大厅里爆炸了。我从来没有看到人们因为打碎一个瓶子而如此紧张过。恰恰相反,如果你是在一个小酒吧里,人们会跟你说“别担心,先生;Robert,你能不能拿把刷子迅速扫一下?”这样的话错误被纠正了,没有什么巨大的戏剧效果。在现代建筑里,有一种试图让打字员坐得笔直的企图,而每个人都显得很严肃。每个拿着个公文包走来走去的人看上去都显得见多识广。在影片的第一部分占主导的是建筑。
  • 然后一点一点的,温情,接触,友谊,个性这些我试图捍卫的开始取代这些国际化的装饰。就是这时候霓虹灯广告开始出现,事物开始飞旋,进而到舞蹈,直到最后终结于一个名副其实的旋转木马上。在影片结尾已经不存在正确的角度了。人们最后就完全像他们在Place du Tertre那样。尽管如此,我觉得有必要记住每当发生事故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拿着螺丝刀的人被找来。我在这部电影里所承载的就是捍卫这个带着他小小的螺丝刀的人。
  • 肆意批评建筑并非我的职业。我在那里是为了捍卫某个人和他自身的个性,去发现对人的尊重,对Robert先生这样不过是修修东西的人的尊重。我们需要他――他这个手里拿着个螺丝刀的人真的非常重要。正因为此,我想你才有权利按照你想的去做自己的头发。在Playtime里我捍卫不起眼的角色。我肯定的知道我喜欢和这些简单的人在一起生活,因为我自己的生活就是简单的,我对于成为St Germain-en-Laye(注:Tati长大的地方就在St Germain-en-Lay的Le Pecq。)最富有的尸体没有丝毫野心!O.K. 或许你会说“你的表演非常糟糕…”恩,我对此一无所知。当然,的确有错误,我称它们为我的拼写错误,但是如果我不得不再拍一部像Playtime这样的影片,我会一摸一样的再做一遍。我所试图做的是观众未曾期待的,因为观众总是为艺术家贴上标签,并说“这是一个滑稽的家伙,他会逗我们笑的。”但是在Playtime里,是恰恰相反的,它是一封请柬:“看看你自己,你会发现有很多滑稽的事情在发生。我想与其说Playtime是为银幕拍的,不如说是为眼睛拍的。”

幕后花絮

Tati为外景在欧洲找了很多地方,比如Ford在德国的车厂,Stockholm的飞机场。他后来意识到不可能有这些地方会停下来让你拍上一年戏。摄影师Jean Badal说:如果你想拍反射在摩天大楼玻璃上的云彩飘来飘去,你必须拥有它。

Lagrange向Tati建议,既然法国正处在飞速发展的阶段,大量的新式建筑在出现,建筑商不停的开发新的房地产资源,为什么不开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建一个真的钢筋水泥的建筑,拍完了电影以后再把它卖了:“与其造假,Tati可以建一个真的外景,价钱是一样的。”

Tati接受了建议,但是他可能有点贪心,他不想建造以后可以卖掉的公寓楼,而是想建一个电影城Tativille。他想以后还能拍电影。但是他错了。他的外景地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短命的,因为政府拨给他的废地处于城区外环和郊区的接口处。在不久以后,为解决老城的交通问题,在Paul Delouvrier和总理Georges Pompidou的建议下,改建旧城建造新高速的方案被通过了,就连Seine河畔的老城区也不能幸免,还要在Louvre下直穿而过。Tati耗资巨大的电影城几乎就在影片拍摄完的同时被拆毁了。

电影城的建造费用没有人知道,反正留下了无数无法付款的帐单。建造过程也多灾多难,1964年秋天的一场大风就刮倒了不少建筑。外景在1965年3月建造完毕,4月开始拍摄,期间经历事故,预算短缺等等,到66年10月拍完。Tati曾为一个3秒钟的跳舞镜头拍了一天,最后却重新来过,因为裤子扯破的演员内裤穿的是白色的,而不是应该的条纹的。拍摄过程断断续续,Tati无法付工资,于是大家都在做兼职,很多人来来往往,比如Claude Clement,Rene Clement的弟弟受不了Tati的独裁,就跑了(Tati曾说:我喜欢团队工作,只要我是唯一的老大)。女主角则跑到服装部学起了缝纫。剪辑师和摄影师都去做了兼职。

然后到67年年底试映,期间还返工无数。试映以后Tati再根据观众的反应反复修改,把它从最初的140分钟裁到120分钟。当有人写信给Tati说要看全部的时候,Tati说他会一年往影片里加上2分钟,没人会注意到的。这样几年以后他的原始版本就会重现了。不过这个梦想显然没有得到实现。

Tati的钱在影片拍了一半就花光了,然后就是向别人借钱,他向所有人借过钱,母亲还没去世,未来的遗产本来是和妹妹分的,结果也全被扔到了电影里。无数人还捐过钱。Tati抵押了自己全部的财产,包括他以前的影片,他的公司。

采访者:你真的把你全部财产都投进去了?
Tati:我不得不。他们说:你想拍完电影么?是的。好啊,那你在这里签个名。于是我签了。Jour de fete,Les Vacances,我的房子,全部东西。

建好的外景包括一个发电厂,公路,两栋钢筋混凝土的主要建筑,其中一个包括了展览大厅,机场候机室,办公室和餐馆,另一个包括了超市和杂货店。室内全部按工业的标准装修,灯光,电力和采暖,还有电梯都是真刀真枪。当然机场背景上的飞机是假的。街边的高层建筑则是铺在轨上的脚手架,外面糊上大楼的外表。为了取得透视的效果,有意的让高处的楼层高度要比底下低,这样从下面拍就显得大楼特别高。公路全是标准的,红绿灯也是。

另外以前完全拒绝广告的Tati在影片里允许了广告,这是一位叫Norbert Terry的人的功劳。他从联合国退休,将美国常见的product placement带到了法国。Product placement就是软性广告,制造商免费提供产品,电影里Terry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公司的招牌打出来。Tati起先不同意,但是Terry则说既然是一个关于生活的片子,如何能处处都是认不出牌子的车,加油站,产品…为什么不能把产品的牌子打出来?或许Tati被说服了,意识到广告是现代生活的一部分,一个没有广告牌的街道能是真实的现代街道么?在Playtime里Terry找了大约20个软性广告。但是他无法为下飞机的美国游客找到赞助的航空公司,结果她们都是坐着一个叫“Economic Airline”的航空公司来的。

影片中的美国旅客是从他家附近的Supreme Headquarters of Allied Powers in Europe找来的美国军官太太们。说起来,还是一位叫Marie-France Siegler的美国女士来到Tati的公司找工作。Tati在推掉她后问她如何在巴黎找到一帮美国人演游客。Siegler立刻前往附近的贴小广告的交流版上找到军官的太太俱乐部正在组织一个烤蛋糕比赛,两天后举行。两天后Siegler去了那个比赛,在那里给Tati打电话说她已经找到了一队的人。Tati吃惊的赶来,给了Siegler一个助理服装小姐的职务。她后来成了Tati的私人助理,是Tati晚年的重要助手和朋友。而这些美国太太们则没有守到最后,1967年法国退出北约,所有的太太们和丈夫们一起在那年4月被遣送回国了。结果那盘撒了无数胡椒注定要让某人吃下去的鱼最终也没有找到吃它的人。而且,影片中出现的照相的美国大兵也成了过时的标志。

关于女主角,Tati最初的要求是这样的:“一个大约20-25岁的女孩,腼腆,有点笨拙,但是有着聪明的眼睛,美丽的笑容和快乐的脸。她必须很高(至少1米68),简单并充满活力,很女性化。决不能看上去像个运动员。重要的一点:她不能是演员。至于她的头发是金的还是黑的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因为受过优良的教育而带来的拘谨的外表…”

最终Tati选中了一个1961年时曾为他朋友工作的德国女孩Barbara Denneke。他曾经让女孩搭便车进城上法语课。Tati当初就跟她说会让她演电影。Denneke想当空姐不成,回到德国做了秘书。Tati在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后写信请Denneke来,工资不高,但是有免费公寓和一辆Volkswagen汽车。没人知道这是不是Tati唯一一次感情出轨,但是肯定是保密工作没有做好的一次。

影片快结尾处有个送牛奶的年青人,迅速的放下奶瓶,迅速的回到车上。Tati本来想找一个针的送牛奶的,但是他担心一个真的送牛奶的可能模仿不好他自己,于是开拍前又临时花了几天去找了一个跳芭蕾的来演。

在其它地方,Tati则依然是找了不少业余演员。比如那个大楼看门的,就是一个退休的搬运工,为了找到操作仪表时候需要的感觉,Tati只给了老人一点指点,剩下的就是看老人面对复杂的按钮时的真实反应了。另外餐馆里的木匠也是真实的木匠,Tati甚至没告诉他这是一个喜剧段落。杂货店前面停车架起警号再进来喝酒的则是真的管子工。Tati照例自己教这些演员如何模仿自己,如何演哑剧。

只有餐馆一幕里,有职业哑剧演员演出,其中Billy Bourbon演了他的招牌角色:醉汉。

影片结尾处的塞车大转盘,是Tati没了钱后,从各处请来自己朋友开着自己的车友情客串的,连他平日里最不爱露脸的老婆,也开着她的那辆敞蓬Sunbeam Talbot Alpine。

Playtime的发行权虽然被卖了,但是Tati保留了在法国首轮上映的权力,他在Empire影院放映,票价比普通的要高,目标对准知识分子。这时候英国和北欧等国家的票房都不错。3月份Cahiers du Cinema还出了主要关于Playtime的一期。不过这对于法国和美国于事无补。不久68年的5月风暴到来,不仅法国没戏了,美国也对过时影片没有了兴趣。

失去了主要的发行市场,Tati完全丧失了陪债的能力。Tati的朋友和他纷纷反目,债主都认为他是个大骗子。69年Tati母亲去世,家宅立刻成为了赔债的抵押。Tati的妹妹已经退休,如今她不仅没有拿到遗产,还被迫去住到一个朋友家。Tati则和太太到自家旁边的一间公寓租着住。这时候他当初橄榄球队的15个朋友出来弄了一个基金,算是给他老婆的,才让他们有了买菜钱。Tati明智的站到这事情之外,否则这点钱也会被债主抢走。1974年漫长的法律手续完成,Tati的电影公司Specta彻底解散,全部财产被拍卖抵债。Tati的全部电影财产被拍卖,底价12万法郎,连等量的空白底片都买不来。最后拍卖的这个结果就是12万,在一个和电影毫无关联的意大利银行出价后,就再没人叫价了。所有底片被直接送进了银行的仓库。

Tati本人则处于崩溃的边缘。朋友们纷纷远离他,甚至他的邻居们走路都会走马路对面以免遇到他。这时候只有Tati的家人坚决的站在他身边。

[[Jonathan_Rosenbaum]]的影评

第一篇

1972年11月,我第一次乘163路巴士到位于巴黎外的塔蒂(Jacques Tati)办公室见他。他的助手,一位三十岁的法裔美国人安排了这次会面。塔蒂的办公室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中占据了两个房间。当然,这栋大楼有着透明铛亮的玻璃大门,门上有两个圆形的黄铜把手——和《游戏时间》(Playtime)一模一样。

讨塔蒂的喜欢十分容易,你只要告诉他《游戏时间》是你最爱的电影(当然这是真的)就行了,我还告诉他这部影片改变了我看待都市中人和事物的方式(这也是真的)。这部电影的商业失败最终令塔蒂破产,但他对我说,其实修建塔蒂城未必“比请索非亚·罗兰更贵。”

塔蒂喜欢孩子更甚于成年人。他也喜欢动物,我回忆起他曾经在餐馆里为某人的小狗表演滑稽动作,十分认真,他在乎狗对他的反应,却故意忽略了旁边也在看着的人。有一次,他为法国电影界的一些大人物放映《游戏时间》,有个人把自己女儿也带来了,结果看电影的时候,她女儿十分兴奋,不停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弄得她父亲十分尴尬。塔蒂对我讲着这个故事,来回模仿那对父女的动作,显然这令他觉得非常开心。

罗兰·巴特说过:“读者之生是以作者之死为代价。”那么我认为,塔蒂作为导演之生,是以表演者于洛先生之死为代价。在《游戏时间》中,作为喜剧演员的塔蒂 ——于洛先生退居二线,主角却成了别的东西。《游戏时间》在美国反映比法国晚了六年,那时他已破产,对所有作品失去控制权,无法禁止35mm 删减版四处流传,对另外几部影片以16mm的形式在美国泛滥也无能为力。我最后一次见到塔蒂,是1977年2月,他当时要去瑞士放映70mm的原版《游戏时间》,这个版本我可没看过,他于是邀请我同去,但终因日程安排的冲突,令我失之交臂。虽然他那时保有唯一的70mm完整版,但后来我听说,一旦他所有影片被拍卖出去,最后这份绝版也将离他而去。

对于我来说,于洛先生并非于1982年随塔蒂一起去世,而是在1973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是我和塔蒂所有的下午会谈中最卓有成效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他有些忧郁,时而沉思,我和他谈了许久才乘车返回巴黎。


  • 摘自:Placing Movie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May 10, 1995
  • 第二篇

    很遗憾,[[巴赞]]写的那篇关于雅克·塔蒂的开创性的、发人深省的文章没有收入《电影是什么?》的英文版,更遗憾的是[[巴赞]]走得太早,没有机会看到[[塔蒂]]后来真正的杰作。某种程度上,《游戏时间》可以看作是关于[[巴赞]]最珍爱的[[深焦]]长镜头美学的实验与拓展,更重要的是,这些技术提供给观众所谓“民主”自由的电影。

    我们可以认为,[[塔蒂]]在《游戏时间》中使他的观众空前自主,甚至可以说他过高估计了某些观众的接受能力——这部片子在巴黎首映后几乎六年才在美国放。“绝对是复杂深邃、令人眼花缭乱的杰作,”《电影手册》的[[Jean-Andre_Fieschi]]评价说,“可能从来没有哪部电影这么信任它的观众的智力,这种突破太大,难以得到预期的反响。”简单来说,《游戏时间》的绝妙之处不可能让人只看一次就尽数获悉,尤其通过电视机看录像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只看一次,我们最多不过能够发现它确实存在一些优点,但无法具体指认,更有可能我们会觉得影片无聊透顶,不知所云,从而错过了发现[[塔蒂]]对电影语言的根本性变革。(这种情况有些像《2001太空漫游》。)如果看一次,《游戏时间》也许会让你觉得幽默,也许会让你觉得无趣,也许空洞,也许深刻,也许生动,也许干瘪,也许精彩,也许难看,但你肯定无法从整体上把握它。就如[[Noel_Burch]]在《Theory of Film Practice》中说的,[[塔蒂]]这部电影是“电影史上第一部不仅必须观看多遍,而且每次要在不同座位看的影片。它的形式让它成为可能是第一部真正‘开放(open)’的电影。”

    影片开始于一群美国女游客到巴黎的参观,一个叫Barbara的年轻游客想寻找真正的巴黎,而不是满眼的钢筋水泥的玻璃建筑,这和纽约、汉堡等其它任何一个国际大都市有什么区别?而此时于洛先生也出现在这一带,他在寻找一位Giffard,接下来于洛同这些游客搅到一起,随后发生一连串塔蒂风格的故事,自然笑料百出。

    [[雅克·里维特]]评价“《游戏时间》是一部革命性的电影,这部电影完全消除了创作者本身的痕迹。”——我1972年采访[[塔蒂]]的时候,他自己也表露过类似的观点: “《游戏时间》不是关于人的,”他还特地将之与[[费里尼]]的《爱情神话》和《罗马》区别开来。但准确地说,《游戏时间》的开创性到底在哪里?

    传统的电影叙事中,总是清晰地存在着“主体”与“[[背景]]”的分野。角色在布景之间运动,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其“运动”上,集中在角色的一举一动上。如果布景也参与在运动中,那它就会成为主体的一部分。然而在《游戏时间》中,每个[[角色]]都像是[[临时演员]],每个[[场景]]都用远景拍摄,所有环境装饰都与运动息息相关,于是主体就变成了所有在银幕上出现的东西。很多镜头,尤其是后面餐馆戏的一些镜头变成了完全开放的“论坛”,画面上若干元素同时独立地竞相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无论我们选择忽略掉什么内容,它就自动成为“背景”,这种安排不过是对我们自己偏好的一种反映,也就是说,代表着我们这次看到的是某部电影,下次再看它就会完全变成另一部电影了。如果我们正襟危坐等待笑料出现,那恐怕不会发现多少。但如果我们解放自己的眼睛,不拘一格去看银幕上形形色色的人和物,任由[[视线]]徜徉在光影中,我们会发现人与人之间,人与客体之间的多重关系,直接和暗伏的笑料真是层出不穷,让人觉得歇斯底里的兴奋。个别地看,各种细节也许会让你觉得乏味,也许会让你觉得有意思,但从全局看来,一定是全身通透的愉悦感——一种哲学意义上的幽默。

    此种景象不仅在影片中揭示,亦阐述为哲学-美学上的命题。[[于洛先生]]通过一系列不起眼的事件向Barbara提出这种概念。这个教训对人们来说很重要,偶然事故的曲线会打破单调的直线。

    电影[[开场]]即展示了压抑的直线运动。第二、第三个镜头描述的是两个修女在一栋不知名大厦的走廊中,这起的作用像个急转弯;所有旅客的行动都同样僵硬刻板。

    可能《游戏时间》中第一个漂亮瞬间还是发生在[[Huilot]]身上,他的伞尖没有拄稳,于是他在休息室打滑的地板上无意识地跳起了舞。可能这短暂的几秒钟是[[塔蒂]]允许自己作为一个演员在整部影片中展露的有限风采。[[塔蒂]]在导演上所寄予的极大野心同谦逊的演员身份构成巨大的对比,这是他的喜剧观的核心内涵。这样说来,他在《[[Trafic]]》一片中更夸张的角色说明这是他在导演意识上的回归,无疑这是基于商业考虑。


  • 摘自:Movies As Politic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June 30, 1997